How Many Java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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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faithful counter of QSD’s coffee consumption since Feb 2, 2021.
The city exists and it has a simple secret: it knows only departures, not returns.
凌晨三点半,QSD和她走在狮虎桥路上。
他不记得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但他们只一起出现在这条路上。起因可能是QSD的房间看不到楼下的全家便利店,他必须时不时下楼,以验证便利店依然存在。
这次他们走在街的北侧。她教QSD「在欧洲学不到的东西」:如何判断楼里居民组成和居住率。她每天晚上八点三十都会清点一遍住宅楼里亮着的灯。「狮虎桥路的居民在八点半都会在家里,」她很自信,「现在再观察每户的外立面。如果空调机没有转动,说明住的是老人,晚上会把空调关掉;如果灯还亮着,说明是一个人独住,想让灯亮着陪自己睡觉。」
他尝试仔细观察路对面的居民楼,二、三层被梧桐树挡住了,看不见。再高一点的楼层里,大概有五分之三的空调在转。他觉得夜晚的楼比较无聊,还是转头去看她。她也正盯着对面,眼神看上去很专注,睫毛微颤,刘海却没有被风吹起。
「高考前会有很多人来这里租房子。」她指着二单元五楼,那家的灯在八点半没有亮起,但是现在空调在转,「如果灯之前没亮但是现在空调在转,那就是晚自习下课的学生,九点半才到家。」
QSD在这里住了很多年,自然知道这是学区房。他想说灯没亮也可以是996的上班人,话到嘴边又停住了。
她朝他翻了一个白眼:「996的人不会住在狮虎桥路。」
她顿了一下,继续往前走:「而且,现在这个词还不存在。」
他们走到了街的尽头。QSD从柏油路的积水中找到了便利店明亮的蓝绿白灯条,松了一口气,没注意到她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她朝旁边的居民楼挥了挥手:「叔叔阿姨好」,然后低头扫开一辆共享单车。提示音落在凌晨的街道上也显得很轻。
QSD站在原地,看向她刚才挥手的那幢楼。夜已经深了,居民楼一片漆黑,晾衣杆上有几件可能还没干的衣服。
她挥错了楼,他没有提醒她。
周六,他们在狮虎桥路漫步。
QSD觉得余光里漏掉了什么,就像一块纯白的墙掉了漆。他停下来,发现了一个陌生的橱窗。霓虹灯在玻璃上铺了一层暖色的釉,但釉的裂纹里透出来的不是店里的光。他辨认了一会儿,确定了那是蓝色。
是天空的蓝吗?他想到了夏天娄山关路的天空,温暖、没有杂质,伴随着咖啡的味道。蓝色往更深处退了一步,变成了康沃尔海岸线尽头的颜色,更冷、更遥远,带着一层潮湿的灰调,像隔着一整个大陆在看。
霓虹灯重新盖住了一切。凌晨的天泛着灰白,他想不起这条路上空的天什么时候蓝过。在狮虎桥路的夜晚,行人对白天的记忆是模糊的。
他闭上眼睛,终于又对焦上了蓝色。这次的颜色更加人工,这是一块店铺的背景板。他觉得这是克莱因蓝,想用手机拍照取色、对比RGB,又觉得照片会让颜色失真。鲜艳的瓷砖板上贴着四个白色繁体字,笔画颤巍,是一家他们去过的店的名字。
「風雨書店在2024年就倒闭了。」她轻声说。
QSD第一次把「风雨」和「书店」联系起来是在六年前。他在上海,从娄山关路出站的时候收到了她的消息:「你家楼下有个风雨书店很好逛,给你留了言!」
他在夏天的尾声回到了杭州。他们于一个闷热的午后来到了狮虎桥路。
她比他先推开门,冷气涌了出来。店员正靠着柜台和客人小声聊天。柜台旁边摆着一本印着店名的簿子,封面上贴了张黄色标签,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:「留言簿」。写字的人不想让这本册子被误用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沉默地朝书柜边走去。QSD翻开了册子。有一页画着一只猫,旁边的日期洇进了纸的纤维。有人写自己在雨天进这家店避雨,结果买了一本不准备买的诗集;有人因为心情不好在这里坐到了打烊。每一页纸都属于某个具体的人,某个觉得此刻值得留住的人。
他翻得越来越快。最后几页是空白的。他翻回去,放慢速度一页一页重新确认。还是没找到。
那本簿子一直摊在柜台边,任何人都可以翻阅这本证词。他忽然觉得,找不到并不说明那句话不存在。有可能这页被一个熊孩子撕掉了,有可能生意兴隆,前一本留言簿写完了换了一本新的;也可能那天下午她根本没有写,只是随口一说,把一句未来才会发生的话提前告诉了他。
她在门外等他。他出门时又回望了一眼柜台,留言簿上的黄色标签微微翘起,像一小块不肯贴平的证据。
一年后的一个夏天,他们又在午后经过了風雨書店。她在门口停了下来。店铺中央的桌子上叠着几张黑胶唱片,封套的边角彼此压着。
「这样对唱片不好。」她低着声音说。
QSD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只觉得那些褪色的封套叠在桌上,和这家店很相称。她用力地打了一下他胳膊,声称黑胶唱片必须竖着放,就像书架上竖着的书一样:「如果水平叠着,底下的唱片会翘曲变形。」
他不知道如何应对,只好拉着她离开。
过了一阵子,他们又回到了这里。
冷气还是比门外低几度,店员换了人,留言簿的位置变成了支付宝收款立牌。QSD沿着书柜慢慢走,目光停在一本本书的书脊上,却始终没有抽出一本。
以前他总觉得,一家书店里总有一本书最后会落进自己手中,就像每一次散步总能记下来一句印象深刻的话。可是现在,熟悉的冷气和纸张气味都还在,他却什么也拿不起来。
他一次次离开狮虎桥路,又一次次回来,每次带回一点别处的记忆。后来他在异国他乡仍能回忆起各种细节:店名、树影、门牌、空调机和灯光,却无法将它们拼成一条完整的街道。
QSD又想起了留言簿。纸页或许还在,字迹或许仍和当年一样。但他读到的还是当年的那句话吗?
他们空着手走出了風雨書店。

2023年,他们在狮虎桥路散步。
「你真的在这条路上住了十三年?」她说这条路和他一点也不像。
QSD没想到她会怀疑,便问她狮虎桥路像什么。她想了一会,说像一个每天准时下楼遛狗的退休老人,性情温和,见到谁都会点一下头,但绝不会停下来聊天。
她停下来拍了张照片。他凑过去看,镜头里是一把褪色的塑料椅,底下藏着一只拖鞋,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
「好丑。」她迅速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他问她为什么要把觉得丑的照片留在相册里。她说不好看的东西也有存在的权利,不然相册里全是她自己的脸,未免太单调。
他说这样挺好,总得有人替那些不会自己要求合影的东西拍几张照片。
街的另一边传来一声闷响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合上了一扇铁皮门。一滴雨落在梧桐叶上,她低头看了看手背。远处又响了一声,雨忽然整片压了下来。
他们跑到最近一家店铺的屋檐下。橱窗玻璃上贴着一张鲜艳的「旺铺招租」,屋檐很窄,勉强够两个人站着不被淋湿。
不过几秒钟,雨便重新给整条街分了类。梧桐叶发出闷响,遮雨棚发出脆响,落在柏油路的声音四处散开,没有边界。蝉鸣和空调外机的声音都消失了,门牌与店名也暂时失去了作用。头顶时不时传来居民模糊的叫喊,一双双手迅速把衣服收回屋里。
她靠在玻璃门上,肩膀蹭到了一层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理会。
屋檐上的水很快连成一线,垂在他们面前。她伸手探进雨里,水柱砸在掌心,溅湿了手腕。她立刻缩回手,转身把掌心按在QSD的T恤上擦了两下。QSD低头看了看衣服。
「反正你衣服已经湿了。」
对面的Vintage店贴着一张海报,上面是一只卡通猫,手里举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。雨水顺着猫的下巴往下淌。她看了一会儿,说流口水的猫才是好猫。
她抬手搓了搓手臂,QSD自告奋勇去买伞。
他往蓝绿白色灯条的方向跑去,在那块松动的地砖上踩了一脚,积水溅上他的小腿。全家的自动门在面前打开,空调冷气和关东煮的热气同时扑到脸上。
货架上只剩最普通的透明长柄伞。他抽了一把夹在腋下,走到收银台前,又在关东煮的锅旁停了下来。
豆腐沉在汤里,白萝卜已经煮得半透明,几粒葱花贴着汤面缓慢打转。QSD要了最大的一块豆腐和萝卜。店员把它们装进纸杯,又浇了一勺汤。他撑开伞,一只手端着纸杯走进雨里。汤随着他的脚步晃动,他便走得慢了些。
隔着雨,他远远看见了她。
刚才容得下两个人的屋檐,从远处看只是一条很窄的阴影。她站在里面,双臂环在身前,下巴微微抬着,侧着脸盯着整条被雨水压暗的街。她看上去并不像一个正在等谁的人。
走到她旁边,他单手收起伞。
「这么有闲情雅致?」她接过纸杯,先喝了一口汤,立刻被烫得缩了缩嘴唇。接着又用竹签扎起白萝卜,咬了一口。萝卜也烫,她微张着嘴吸了两口气,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。QSD没有听清。
他们站在屋檐下,一人拿着一根竹签。她先把豆腐从中间划开,两个人各自挑走一半。豆腐吸饱了汤底,裂开的地方冒出一小股蒸汽。
她吃完自己的那一半,竹签又伸向了杯里剩下的一角萝卜。
雨势渐渐弱了下来。QSD重新撑开伞,抱怨只剩下这种最便宜的透明伞,明天天晴还得再换一把。她走进伞下,仰头看了看。雨滴落在伞面上,灰白色的天空和梧桐树的轮廓隔着水珠轻轻晃动。
「透明的好,这样还能看到雨。」她说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补充:「其实也看不清。就是比看不到好一点。」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路面上还浮着一层很薄的水,她每踩下一步,鞋底都会发出轻微的黏连声。
到了路的尽头,武林路的车流声重新涌了过来。她把竹签折成两段,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
2026年七月,他和她在那条街上踱步,没有人说话。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散步,也许他还会回来。街上有人靠在电瓶车旁,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在Vintage店橱窗的另一侧欢笑。店铺的玻璃门阻挡了一切声音,他只听到了隔壁街上的喇叭声。
今天下午的杭州没有白云,他们走得很慢。QSD用力辨认着街上的一切,每家店铺的大门款式、梧桐树在地上洒下的影子、晾着的被子被风吹出褶皱的弧度。他终于发现,电线杆支撑着的线路歪歪扭扭地连出了狮虎桥路的样子。
他看到了。不同店主在门前摆了不同形状的椅子,一把椅子旁的墙上有一个小圆环,旁边写了“Dog Parking”,也许椅子比店名更能说明店主的性格;一家关了门的店铺门口摆着一个陶土花盆,里面没有土,一道干涸的水渍从盆底蜿蜒到台阶边缘;电线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寻猫启事,照片已经看不清颜色,下方的联系电话被后来的空调广告覆盖了一半。贴广告的人不想让猫回家吗?
他想从空中俯视狮虎桥路。马路会被茂密的梧桐叶挤满,每天都有人在狮虎桥路经历难忘的故事,但是树荫遮住了一切。在空中看不到店铺的名字,只能通过夜晚散出灯光的颜色来区分不同店铺。居民楼的晾衣杆伸出阳台,从上面看,像一根根针扎进了狮虎桥路——路会疼吗?
走到了他家楼下时,他仿佛听见自己在楼上练琴。音符撞上两侧的居民楼,又弹回街上。路过的人会嫌吵,还是会对这种有规律、却又不可预测的声音感到好奇?
十年前的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耳边响起了她的声音:「住了十六年了,你还不知道这条街为什么叫狮虎桥路,旁边还有狮虎桥河下?」他发现自己从未追究过路名,只能低头走快一些。他确实从未听说过这个街区有河,也没有见过河或桥。
他没有在狮虎桥路的任何地方留过痕迹——不管是店里、电线杆上、树干上,还是盲道的凸起上。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这条街,谁能证明他曾在此生活的十几年?
他来到了路的尽头。与狮虎桥路交叉的是繁忙的武林路,对面是那家FamilyMart。他走进了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关东煮温暖的香气弥漫在货架间。他习惯了蓝绿色的logo带来的安全感。
QSD终于搜索了狮虎桥路的由来。这里曾经有一条浣纱河,后来被填了。宋代河上有一座“师姑桥”,再后来被误读成了“狮虎桥”,现在没有人记得桥的样子。
他迫不及待转过身想和她分享。独属于全家的蓝绿白灯条融化在灰色地砖的缝隙中。
QSD一个人拿着行李箱,站在狮虎桥路与武林路的路口。面前是一栋他从未见过的建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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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faithful counter of QSD’s coffee consumption since Feb 2, 202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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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耶!全中!我是废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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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majestic capability of deifying any pile of sh1t, presented by His Holiness GPT4o